大量留言是網軍嗎？從台北市長臉書 40 萬則留言看真人串聯、自動化與假帳號
分辨大量留言是不是網軍，要分開看帳號是否真實、留言是否由程式送出、協作是否公開。以 2026 年 10 月台北市長蔣萬安臉書逾 40 萬則留言為例，1,299 則公開留言樣本中 91.9% 的帳號只出現一次，並有公開的複製貼上號召，樣本比較像大量帳號參與的集體留言；但樣本非隨機，帳號真偽與程式參與的比例無法從公開資料判斷。
2026 年 10 月 3 日晚間，台北市長蔣萬安的一則反毒臉書貼文，在不到一天內累積超過 40 萬則留言。蔣萬安競選辦公室表示看到有機器人留言的相關證據，同場的國民黨台北市議員張斯綱並出示一張自動留言程式的截圖；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則表示，把意見不同、說出自己意見的人打成網軍，沒有什麼必要。
這類爭論在選舉、品牌危機與公共議題中反覆出現。問題往往在於「網軍」這個詞把幾種性質不同的情況混在一起。本文以這次事件為例，說明如何用可觀察的訊號，分別檢視帳號真實性、自動化與協作方式，以及這些訊號各自的極限。完整的數據與方法，見 InfoMiner 選情研究室的台北市長蔣萬安臉書逾 40 萬則留言是網軍嗎？公開留言樣本分析。本文不評論雙方的政策論點，也不支持任何政黨或候選人。
「網軍」其實混了三個不同的問題
日常討論中的「網軍」，可能指帳號是假的、留言是程式送的，或是一群人有組織地發言。這是三個不同的問題，判斷時要分開看：
| 面向 | 要問的問題 | 主要相關的平台規範 | 較常見的訊號 | 容易誤判的情況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帳號真實性 | 帳號是不是虛假、盜用或收購的？ | Meta 不真實行為政策 | 建立時間集中、資料欄位異常、帳號之間互動緊密 | 新加入或重視隱私的真人 |
| 是否自動化 | 留言是不是由程式送出？ | Meta 垃圾訊息政策（禁止極高頻率的發布或互動） | 同一帳號以相近間隔長時間反覆留言、文字在幾段之間輪替 | 手動快速貼上、開多個分頁 |
| 協作是否公開 | 是公開號召，還是隱瞞彼此關係的操作？ | 公開動員本身不是不真實行為的判斷依據 | 內容高度重複、出現號召文字 | 響應活動的網友本來就會貼相同文字 |
這三個面向可以同時存在：真實帳號可以掛上程式，公開號召裡也可能混入假帳號。還有一種灰色地帶是付費請人留言，帳號是真的，但委託關係被隱瞞，只靠行為資料很難看出來。協同性不真實行為的完整定義與平台用語，見什麼是協同性不真實行為。
案例分析：台北市長臉書 40 萬則留言
以下是選情研究室 10 月 4 日中午對這則貼文的觀察與分析，完整數據、方法與新聞出處見選情研究室的分析報告。分析架構依大數軟體的假帳號辨識四層訊號：帳號屬性、發文行為、內容相似度與互動網絡。
一、貼文量化指標（10/4 中午記錄時）
| 指標 | 頁面顯示 | 分析意義 |
|---|---|---|
| 留言 | 約 40.9 萬則 | 發文後約 15.5 小時累積 |
| 心情 | 約 1 萬 | 留言次數約為心情數的 40 倍；同一帳號可重複留言，所以不能換算成參與人數 |
| 分享 | 6,695 次 | 貼文也被大量轉傳到其他地方 |
| 平均速度 | 每秒約 7 則 | 發文到記錄時平均每分鐘約 440 則；依媒體累計數估算，隔天上午仍有每分鐘約 370 則 |
留言遠多於心情，和後面看到的「衝留言數」號召相符：這次互動的主要形式是留言本身。
二、帳號集中度：兩輪樣本都很分散
我們分兩輪記錄「所有留言」檢視下的公開留言：
- 第一輪：415 則主留言，來自 406 個帳號，其中 400 個只出現一次，單一帳號最多 5 次，沒有單一帳號洗版上百次的情形。
- 第二輪：展開高互動留言底下的回覆串後，擴大為 1,299 則、1,092 個帳號（含第一輪）。
| 樣本內留言次數 | 帳號數 | 占帳號 | 占留言 |
|---|---|---|---|
| 1 次 | 1,004 | 91.9% | 77.3% |
| 2 次 | 46 | 4.2% | 7.1% |
| 3 至 5 次 | 32 | 2.9% | 9.3% |
| 6 次以上 | 10 | 0.9% | 6.3% |
樣本中沒有看到由少數帳號貢獻大部分留言的型態；留言最多的帳號在 1,299 則中占 17 則。但時段不同，型態也不同：發文後最初幾小時的留言，99% 以上來自只出現一次的帳號；隔天中午那組，約一半留言的文字與他則相同，並有 41 個帳號留言 3 次以上。
三、留言在說什麼
以關鍵字規則統計（一則可計入多個主題，命中不代表支持或反對）：
| 主題 | 占樣本 | 樣本中的原文舉例 |
|---|---|---|
| 複製貼上的公報模板 | 131 則含號召文字；289 則（22.2%）寫明「提案人：蔣萬安」 | 「歡迎大家複製貼上！！！台北市衛生局及相關主管機關有提供清潔針具（乾淨針頭）……翻開2021年《立法院公報》……提案人：蔣萬安。」 |
| 提到公報、針具、美沙冬或減害 | 30.6% | 多為質疑貼文與過去提案、市府現行做法不一致 |
| 提到刪除 | 18.3% | 「為什麼要刪留言？」（同一句 97 次）、「你越刪我越留」 |
| 提到毒防中心主任 | 11.4% | 「我就問你身為台北市長也是毒防中心主任（怕你忘了）……」 |
| 衝紀錄、朝聖、見證 | 6.6% | 「破四十萬了！！恭喜大家 我們目標是50萬大家繼續加油」 |
| 提到網軍、機器人、程式 | 2.8% | 「我不是網軍，也不是AI程式留言!我是真人!」（同類聲明 14 則只有 5 種文字） |
樣本中的留言以質疑貼文為主；也有支持貼文立場的留言，例如「毒品0容忍，我反對毒品除罪化！」，其中幾則各有上千個心情數。樣本不是隨機抽樣，這些比例只描述樣本，不代表全部留言的立場分布。整體來看，35.5% 的留言文字與樣本中至少另一則相同。
四、帳號真實性抽樣
我們查看了 8 個帳號的公開頁面（不公開名稱與連結）：A、B、C 是樣本中留言最多的三個帳號，D 到 H 是貼出公報複製文字的帳號。
| 帳號 | 樣本中的留言 | 公開頁面當時所見 |
|---|---|---|
| 帳號 A | 17 則，一段長文與一句短句各重複 8 次 | 上千名好友，有個人動態 |
| 帳號 B | 10 則，半數是「歡迎大家複製貼上」的公報段落 | 數百名追蹤者 |
| 帳號 C | 8 則，全部是同一段公報文字 | 約 300 名追蹤者 |
| 帳號 D | 2 則公報複製文字 | 40 位朋友，有學校、生活圈資訊與過往貼文 |
| 帳號 E | 2 則公報複製文字 | 280 位好友，有生活照與其他社群連結 |
| 帳號 F | 1 則公報文字的變體 | 339 位好友，連結其他社群平台帳號 |
| 帳號 G | 2 則，開頭加上「你越刪我越留」 | 162 位好友，有長期使用的暱稱與動態 |
| 帳號 H | 4 則，開頭加上「你越刪我越留」 | 883 位好友，動態活躍 |
8 個帳號都看不到沒有頭像、沒有朋友、名稱是亂碼這類典型免洗帳號的特徵，好友或追蹤者從 40 到上千不等。但 A、B、C 在短時間內反覆貼出相同文字。這正好說明帳號屬性與發文行為要分開看：公開頁面像一般使用者，不代表沒有掛工具；反覆貼文，也不代表帳號是假的。8 個帳號也太少，不能代表其他一千多個帳號。
五、為什麼會衝到 40 萬則：三股推力
- 刪留言的疑慮與複製號召。重複最多的一句是「為什麼要刪留言？」；部分號召文字寫著「發圖片會被刪留言 歡迎大家複製貼上」，以此作為改貼純文字的理由。大量相同文字也可能被平台當成疑似垃圾訊息處理，或因排序沒被看到。不論留言實際上是被刪、被隱藏還是沒被排到前面，「被刪」的感受都成了號召繼續留言的理由之一；有媒體實測，附圖片的留言是被隱藏而不是被刪除。實際原因只有粉專管理紀錄與平台資料能釐清。
- 把留言數當成紀錄來衝。號召文字寫著「目標是50萬」，樣本中提到「世界紀錄」或「金氏」的留言有 35 則。這類留言的重點不在政策論點，而在參與一件正在發生的事；Threads 等平台上的討論也可能帶來更多參與者。
- 可能的自動化工具（未查證）。事件期間流傳一張自動留言程式的截圖，依畫面文字，工具使用已登入的瀏覽器、每則間隔 60 至 100 秒。真偽與實際使用情形未經查證；即使屬實，40 萬則若全由這種方式產生，約需 590 個帳號整夜不停執行（假設試算），所以一張截圖既不能說明全部是程式，也不能排除其中一部分。
六、總結判定
| 如果「網軍」指的是 | 這批資料顯示 |
|---|---|
| 少數帳號反覆灌水 | 樣本中不像：九成以上帳號只出現一次，留言最多的帳號占 17 則。 |
| 有人號召、大家照著留 | 看得到，而且是公開的：131 則包含「歡迎大家複製貼上」，35.5% 的留言文字與他則相同。 |
| 假帳號、程式或付費留言 | 無法判斷：查看的 8 個帳號公開頁面都像一般使用者，但數量太少，也看不出是否掛工具或受人委託。 |
用平台的定義來看，Meta 所說的協同性不真實行為（CIB），重點在為策略目的協同操弄公共討論，並以假帳號作為行動核心。這次樣本可見公開的複製號召與重複留言，但不足以確認帳號真實性，也不足以認定 CIB；無法確認「不真實」，也不代表已確認「真實」。綜合來看，這批樣本比較像大量不同帳號參與、有公開複製號召的集體留言，而不是少數帳號反覆灌水；但這不代表每個帳號都是真人，也不能排除部分帳號使用自動化工具。樣本只占總留言數約 0.3%，而且不是隨機抽樣，比例不能直接推論到全部留言；互動網絡這一層這次也沒有蒐集。
三個常見的誤判
誤判一：帳號是真人，所以沒有用程式
事件期間流傳的自動留言程式截圖，依畫面文字，工具宣稱使用已登入的瀏覽器，每則間隔隨機 60 至 100 秒，留言文字可以輪流使用；截圖的真偽與實際使用情形未經查證。帳號是否真實與是否使用自動化，需要分別查證：這類工具若在一般帳號上執行，檢查好友數、照片與註冊時間都看不出來。要看的是發文行為：同一帳號是否在一段時間內以相近間隔反覆留言、文字是否只在幾段之間輪替、是否在平常不活躍的時段持續出現。
反過來，即使有工具實際參與，也不能推論全部留言都由工具產生。做個假設試算：若每則間隔平均 80 秒、全部成功送出並連續運作 15 小時，一個帳號約可送出 675 則；40 萬則若全由這種方式產生，約需 590 個帳號整夜不停執行。這只是假設，不是實測。規模要靠資料估算，不能從一張截圖推論。
誤判二：內容重複，所以是網軍
內容相似度是協同的跡象，但協同不等於不真實。網友響應「複製貼上」的號召，本來就會產生大量相同的文字；同樣的文字也可能由工具送出。判斷重點在是否有人以虛假帳號或身分隱瞞操作，而不是一群人說了一樣的話。相同立場或相同敘事，也不能拿來公開指認帳號。
誤判三：留言不見了，所以一定是被刪了
至少有幾種機制會讓留言在某些人眼中看不到：預設排序不會顯示全部留言；平台可能把大量相同文字當成疑似垃圾訊息處理；粉專可以使用 Meta 提供的自動審核工具（Moderation Assist），依條件自動控制哪些留言顯示，例如含圖片或連結的新留言；管理者也可以手動隱藏或刪除。這次事件中，NOWnews 記者測試三種照片留言，發出後均未在留言區顯示，但仍可透過留言專屬連結讀取，顯示受測的留言當時是被隱藏而不是被刪除；這不能代表其他留言，也無法確認是平台機制還是粉專設定。從外部只看得到結果，具體原因只有粉專管理紀錄與平台端資料能夠釐清。另一方面，不論留言實際上是被刪、被隱藏還是沒被排到前面，「被刪」的感受也可能讓人回來再留、改用文字留言；從這次樣本的留言內容看，很可能有這種情形，但無法估計影響多大。
粉專或品牌遇到留言暴增，可以先做什麼
政治人物、企業、金融機構與公部門的粉專都可能遇到類似情況。這次事件的經驗可以整理成幾個通用原則：
- 先保存，再判斷：記錄擷取時間、貼文網址與留言內容，並切換到「所有留言」檢視，避免只看到預設排序篩選後的結果。帳號可能改名或刪除，要盡早保存。
- 分面向檢視，再下結論：分別檢查帳號真實性、是否自動化與協作是否公開，不要用「網軍」一詞概括。
- 對外說明以行為證據為限：寫「這些帳號在短時間內重複貼出相同文字」，比寫「這是某某的網軍」更貼近資料能支持的範圍。指認錯誤，可能讓原本的不滿變成新的爭議。
- 透明說明留言管理方式：若粉專有使用自動隱藏規則，主動說明規則內容，可以減少「刪留言」的猜測。
- 可疑線索交由平台與權責機關：違反平台規範的行為，依平台檢舉機制處理；涉及法律責任時，依程序由權責機關認定。
品牌遇到帶風向攻擊的處理方式，另見品牌遭遇帶風向攻擊怎麼辦與公關危機監測。
大數軟體能提供什麼
InfoMiner 以網路爬蟲蒐集社群平台上公開發布的內容，以即時情資判斷標出可疑帳號與帳號群，產出可疑線索交由人員查證。系統找的是行為跡象，不做身分識別；帳號是不是真人、背後是誰，需要另行查證。實際蒐集範圍依方案與合約範圍而定，也會受平台改版與存取限制影響。了解更多：異常帳號偵測。
選舉期間的公開聲量統計，可參考 2026 選情研究室。研究室呈現的是公開討論的統計，不是民意調查，也不預測選舉結果。
常見問題
大量留言就代表有網軍嗎？
不一定。留言量大可能來自議題本身、公開號召或衝留言數的集體行動。要分別檢視帳號是否真實、是否使用自動化工具，以及協作是否公開，並交叉看帳號集中度、發文節奏、內容相似度與帳號互動，單一訊號都可能誤判。
怎麼分辨真人帳號有沒有使用自動化工具？
帳號屬性看不出來，要看行為。同一帳號在一段時間內以相近間隔反覆留言、文字只在幾段之間輪替、在平常不活躍的時段持續出現，都值得進一步查證；但手動快速貼上也可能出現類似節奏，最終仍需平台端資料確認。
台北市長臉書的 40 萬則留言是網軍嗎？
依 1,299 則公開留言樣本，比較像大量不同帳號參與、有公開複製號召的集體留言：九成以上帳號只出現一次，並有 131 則留言包含「歡迎大家複製貼上」；但非隨機樣本不能推論全部留言的帳號集中度。但隔天中午有少數帳號集中重複留言，也有自動留言程式的截圖流傳；帳號是否真人、自動化參與的程度與是否有委託關係，公開資料無法判斷。